新闻
谁叫醒了弗吉尼亚·伍尔夫
2019-10-09 16:45
2017年6月2日,[神奇女侠]开画,最终北美破四,全球破七;2019年3月8日,[惊奇队长]开画,最终北美破四,全球破十一。巨大的票房回报打脸了好莱坞商业片领域一个奇怪的说法:女性主角没有市场。
 
2018年的戛纳电影节,以凯特·布兰切特为首的82位女性电影工作者集体亮相红毯,为电影业男女同工同酬的“5050x2020运动”站台。
 
而自从2017年网上大范围出现#METOO#标签话题,女性觉醒从一个领域扩散到又一个领域,从一个国家扩散到又一个国家,从昨天扩散到明天。
 
电影以及电影业身处其中,既是觉醒意识的先锋区域,也是这种觉醒必有回响的热点区域。借着METOO两周年,是时候聊聊这个话题了。
 
 
显然,女性运动一直在发生,本文虽然称之为“觉醒”,但并不是说,之前一直在睡。换个角度,今天的觉醒之所以受瞩目,是因为性别的另一边已经很难“装睡”了。
 
所以,虽然觉醒并非始于METOO,但METOO充分发挥了网络的力量,让这场持续的社会变革,大大推进。在这个过程中,有两个值得关注的误解,第一,是这种觉醒会带来矫枉过正的运动。
 
考虑到这种觉醒的覆盖面以及后果,它本就不可能全然温良,要说没有微观层面的“过度”的确不可能。
 
但是我们常说,历史的车轮转动不息,它未必总是向前,但从未停止,问题是,一个车轮哪个是上,哪个是下,哪个是正,哪个是反?
 
无论是生物学,还是社会学,或者是心理学层面上,男和女都是人类的共同组成,那么“正”在哪里?宏观来看,社会性别落差离“正”的距离还很远,根本谈不上“过正”。
 
以著名的戛纳电影节为例,71届以来的主竞赛,有1645部男导演作品,女性导演呢?82部。
 
这个比例的争议点不在于主竞赛是否应该有更多女性导演作品,而是作为基础的整体数量,比例必然更为悬殊。所以,在整体产量比差距过大的情况下,如果要求某届戛纳20部主竞赛,必须有10部以上女性作品,或有矫枉过正之嫌;但如果诉求在于提供更多女性电影人制作电影的机会,这算得上“矫正之道”吧。
 
另一方面,女性觉醒也不是什么复古运动,不是对原始社会结构的招魂。
 
大家还记得[肖申克救赎]里的那张[洪荒浩劫]的海报吗?拉蔻儿·薇芝的原始女性形象,以及片子本身的故事结构,都提醒我们,电影如何通过叙事手段,塑造两性的位置关系,谁看谁?谁拯救谁?谁依附谁?谁指引谁?
 
 
在这个电影的原始社会里,父权已经获胜,但女性主义者不要以为,父权之前的时代,与如今的女性觉醒中的诉求和愿景,在本质上一致。并不是这样。
 
早期人类文明的母系社会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女权社会,毕竟在漫长的历史中,人类文明的核心是繁衍,是生殖,所谓母系,是这种生殖崇拜的一个阶段。
 
而在今天,生殖与繁衍在很多社会中,被很多人(无论男女)排到了诸多追求的相对后位——即便在绝对数量上,这并不是主流,这是以往的人类文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,所以,今天的女性觉醒,以及随之而来的女权诉求,对两性而言,都是非常新鲜的命题。
 
本质而言,女性觉醒之于人类社会最大的意义可能在于,让世界回归本来的复杂面貌。
 
这种复杂有两个层面。第一,所谓男权社会是一种通过制度、文化操作,简化社会运转摩擦力的方式,在这个过程中,女性长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。
 
在一种进步论的社会演进中,效率一直是居于第一位的,在过去,这种性别不对等也成了效率提升的一部分,其实不只是性别,阶级、种族、国家这些概念特别是进入到地理大发现之后,都成为这种效率优先的可应用因素——而人本身,也不断地被分配到这些身份概念之中,界定“自己”。
 
这让一个社会经济体高速向前,但是这种效率会制造巨大的压力,不可能一直隐而不发,我们时代发生的“觉醒”,从来不只是女性觉醒,但相比于阶级、种族、国家,这种觉醒更基础、更广泛,能够触及的人的数量,也更多。
 
举一个更弱势的例子,在社会发展中,儿童是一个很新的概念,对儿童的区别优待,不过是近两三百年的事。而在电影产业中,对儿童演员过度使用,带来了法律层面的儿童权益保护;如今对行业内儿童性侵犯的追缉,让诸多罪恶曝光。
 
这些人,可能的确创造过一个多彩娱乐世界,但这显然不能抵偿曾经隐秘的罪恶。
 
觉醒,就意味着抛弃假装,这势必会给社会的各个层面带来冲击,当有一个占据人类比重超过一半的“性别群体”发生任何意义上的“觉醒”,人在这个环境下产生恐惧、愤怒、迷惑、期待、振奋、怀疑等任何情绪都非常正常,而如何应对,又是不得不思考的问题,因为你无法回避有所行动,这就让本已复杂的社会,更加复杂。
 
这自然延伸到第二个层面,微观的、个体的思维模式、行为习惯。
 
METOO刚兴起的那阵,有过一个关于老明星摩根·弗里曼的“指控”,推特上的很多用词涉及到诸如勾肩搭背,手的位置,言谈中的暗示等等。
 
我们都知道,言行举止是构成社会规范,传达理念的实践环节,它们受到宏观的教导和传播,形成规则或者潜规则,在女性觉醒之前,手的位置可能构不成冒犯,更不是犯罪,但随着觉醒的发生,行为规范的条件改变了,言词的使用边界也改变了,习惯于按某种方式行事、说话的人,感受到了不便,产生了被冒犯的感感觉。
 
 
然而,这正是觉醒的意义,被动的换位逼迫人们去思考曾经所思所想,所作所为的合理性、正当性。
 
它要求每个人面对更为复杂的社会情境,为自己的言行建立新的边界,这些对边界的重建,与个体与群体,道德与法律一起,改变了旧的社会秩序与规范,曾经合适的,不再合适,曾经潜藏的,不再潜藏,曾经存在的,不再存在。
 
如果我们真的想要创造一个有所不同的世界,那么就得学会面对“冒犯”,当然,这种面对“冒犯”,是双向的,期间的争吵、争执、争论不仅不可避免,也无需避免。
 
厘清了觉醒的社会意义,电影产业、电影本身能在这个进程发挥什么作用,便不难理解。问题不是女性拍的、编的、演的、做的电影,就一定比男性好,给予女性更多的参与权利,并不是电影品质提升的解决方案,而是电影题材、视角、情感扩展的解决方案。
 
文章开头提到的[神奇女侠]、[惊奇队长],作为超英电影,票房证明了需求,但这不是说,两部电影就比男性超英电影拍得更好,但是在9:1的生产比例面前,这两部电影的成功完全有理由让我们期待,三四五六比例的女性超英。
 
我们也不该认为,男性或女性超英只能对本性别的观众产生影响,问题在于,即便有男性也能从女性超英电影中获得价值上的正向鼓舞,这些电影之前也不存在,就更不用说女性群体了。
 
面对复杂、多元、丰富的消费群体,电影的制作取向,在性别这个维度上,显然是不成比例的。
 
诚然,商业电影基于利益考量,很少能成为任何觉醒意识的先驱传播者,但是电影的大众属性,足以承担宣告某种新趋势、新方向的不可逆转,前方,[黑寡妇]、[猛禽小队]以及更多超英、漫改、童话、科幻题材还在不断的出现,相比于票房(不是说这不重要),它的价值扩散会如润物无声的春雨,慢慢沉降在更广阔的领域里。
 
女性觉醒是个进行时,觉醒之后要做什么,也是进行时,如果要对这种觉醒留下一个期待,或许弗吉尼亚·伍尔夫在《一个自己的房间》里的一句话,非常适用。
 
在文章中,她用这句话夸赞了另一位百年前的杰出作家——简·奥斯丁,“一位妇女在1800年写作,没有仇恨,没有抱怨,没有恐惧,没有抗议,没有说教。”我们可以自由地替代“1800年”与“写作”,当然,如果你选择写作,也非常好。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19年10月号
最热评论
最新评论
凌霄公子
赞!
2019-10-11   00:41
pocketme(猴哥)
👏
2019-10-10   12:56
扫描二维码
关注看电影微信公众号
扫描二维码,下载手机版看电影
IOS版
安卓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