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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魔是他,神明亦然
2020-06-17 16:41
每个马克斯·冯·叙多夫的影迷,关于他的记忆都不一样。
 
有人从《权力的游戏》里的三眼乌鸦才相见恨晚般地记住他满带冷峻与沧桑的面孔;有人从[驱魔人]开始,就记住了他气质中甩不开的阴郁;有人则是把他的名字,和电影大师英格玛·伯格曼不分彼此地关联。
 
伯格曼离开世界的第十三个年头,90岁的叙多夫也永远闭上了那双深如冰海的眼睛,天堂在上,两位老友大约此时正架起棋盘,回忆他们融于光影的年月。
 
 
遇见伯格曼
 
说来有趣,马克斯·冯·叙多夫少年时的梦想,是希望长大之后能投身法律界。如果不是在马尔默看了一场《仲夏夜之梦》,他兴许会成为一位不错的律师或者法官。
 
莎翁让叙多夫爱上舞台,爱上表演,19岁,他进入瑞典皇家戏剧院,舞台处女秀是易卜生的《培尔·金特》,虽然他自己说“演得就像一场灾难”,但意外地收获了不少好评。
 
有的人能当好演员是老天爷赏饭,叙多夫是老天爷追着他喂饭。
 
20岁,他被瑞典名导阿尔夫·斯约堡相中,演[只是母亲]。
 
这世界上恐怕没几个演员的银幕处女作,是由首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得主执导的,也没几个演员凭借银幕处女作,就得以入围威尼斯电影节。
 
这还不是全部,叙多夫的第二部戏[朱丽小姐],还是同斯约堡合作,剧本出自瑞典知名作家奥古斯特·斯特林堡笔下。
 
[朱丽小姐]在1951年的戛纳电影节上斩获金棕榈奖,叙多夫则回到舞台,继续与《暴风雨》《亨利四世》这些莎翁经典打交道。
 
当时的叙多夫,未必晓得自己回归舞台是多有先见之明。恰恰是舞台,让他遇见英格玛·伯格曼。
 
其实早在1949年,叙多夫曾经有机会在伯格曼的[监狱]中饰演一个配角角色,只不过导演当时并没有在电影中,留下这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。
 
1955年叙多夫加入马尔默城市剧院,伯格曼恰好是剧院的首席总监,两个人的相遇,像是命运使然。幸运女神又一次给了叙多夫加成,他第一次同伯格曼合作,演了[第七封印]。
 
 
伯格曼创作这部电影的初衷,是给自己一个从容探讨死亡母题的机会,到了故事中,这个真正在面对死神的人,变成了叙多夫饰演的十字军骑士。
 
以“死亡”的话题作为合作的伊始,还真有点“向死而生”的意趣,从[第七封印]开始,叙多夫在14年时间中,与伯格曼合作13次,因为伯格曼,他的名字,他的面孔,逐渐为全世界影迷记住。
 
说来也巧,1958年叙多夫主演,伯格曼执导的其中一部作品,就叫[面孔],而伯格曼的角色弗格勒,带有很强的伯格曼自我属性。
 
可以这么说,叙多夫的面孔与伯格曼的灵魂,共生于弗格勒身上,叙多夫外表的冷漠,与伯格曼旁观大千世界的冷漠,互为表里,相得益彰。
 
也是在这时,伯格曼看到了这个彼时不到30岁的年轻演员,身上拥有的无限可能性,他大胆断言,“后世一定会把马克斯奉为我们这个时代伟大的演员”。
 
叙多夫几乎成了伯格曼在1960年代的“御用男主”,[处女泉]、[犹在镜中]、[冬日之光],大凡伯格曼这一时期的佳作,卡司表里总会有叙多夫的名字。
 
伯格曼的不少作品,都闪现着极强烈的舞台质感,这也是为什么出身舞台的叙多夫,屡屡得以在片中表现得游刃有余。
 
无论是用大段的台词探讨生与死、肉与灵、存在与虚无的关系,还是沉默得如同来自无声幽冥,都会给观众一种恰到好处的观感。
 
叙多夫自己也曾经提到过,他在伯格曼的电影中,会有意无意地运用到演员在舞台表演中的某些方法。
 
1960年代,电视机的普及,脱口秀的火爆,流行文化的趋势,不可避免地在改变着电影演员的表演方法论,这些改变,让执着于舞台的叙多夫,多少有些无所适从,所幸还有伯格曼,给他提供了一片可供施展的天地。
 
叙多夫与伯格曼的密切合作止于1971年的[接触],这是伯格曼的第一部英文对白电影。
 
 
在这之后,两人在漫长的岁月中几乎再无银幕交集。
 
1980年代,伯格曼筹备新片[芬妮与亚历山大]剧本期间,专门为叙多夫创造了片中的某个角色,然而当时叙多夫的经纪人,不知怎的向伯格曼开出天价片酬,两位老友最终无缘在片场重聚。
 
时隔多年,叙多夫再回忆起这段往事,不无遗憾地说,那是他最后悔没有接到的角色。
 
远渡好莱坞
 
平心而论,欧洲电影人的创作世界,与好莱坞工业化的电影帝国,存在不小的差别,故此不少欧洲演员,都更愿意留在自己脚下熟悉的土地上。
 
叙多夫是个例外,凭借主演伯格曼作品积累下的认知度,1965年,他踏出迈向国际影坛的第一步,在乔治·史蒂文斯执导的[万世流芳]中饰演耶稣。
 
其实在此之前,[007之诺博士]和[音乐之声]的剧本,都曾经被递到叙多夫手上,只是无论007中的诺博士还是特拉普上校,都没有成功打动叙多夫。
 
在当时,伯格曼并不建议叙多夫出演[万世流芳],但就算是这位在欧洲影坛分量极重的大导演,也没能拦住叙多夫的脚步。
 
他跑到加州大学,花了半年时间,查找历史资料,训练口音,把全副心思花在筹备角色上。
 
投资超过2000万美元的[万世流芳],在当时的好莱坞并不算多见,遗憾的是影片上映后,票房成绩并不理想,在当年的奥斯卡上,也只拿到五项技术类奖项的提名。
 
伯格曼的先见之明完全没错,不过这部不算成功的史诗巨作,确实也让叙多夫打出了国际知名度。
 
闯荡好莱坞这条路,之于叙多夫来说不算平坦。
 
身形高瘦,面容冷峻的他,是好莱坞“流水线视角”下最典型的“坏人脸”,初入好莱坞时期,他接到了太多反派角色,[谍海群英会]里的纳粹权贵,[铁幕来鸿]里的俄国上校,甚至当年躲过了演诺博士,却没躲过在[007外传之巡弋飞弹]里,演邦德的宿敌布洛菲尔德。
 
过多的反派角色让叙多夫有些精神疲劳,做外国反派专业户,绝非他踏入好莱坞的初衷。
 
1973年,属于叙多夫的好莱坞高光时刻到了。他主演了威廉·弗莱德金执导的[驱魔人],在片中饰演一位与魔鬼轮番缠斗的神父。
 
 
 
这个角色原本确定的演员是马龙·白兰度,但导演弗莱德金想要的,是一部实打实的惊悚题材佳作,演员抢了故事的风头,这是他不愿意看到和接受的。
 
叙多夫拿到神父的角色之后,他的“苦日子”接踵而至。
 
在片中,神父的样貌比当时44岁的叙多夫苍老很多,化妆师每天都要花超过三个小时的时间,给叙多夫人工制造抬头纹、眼角纹与颈纹。
 
化妆师会先用乳胶在叙多夫的额头、眼部和颈部进行点涂,乳胶变干的过程中,皮肤被拉伸,及至撕下乳胶涂层,皮肤也就会自然松弛并出现皱纹。
 
整个过程说来简单,但每一天的化妆时间对于叙多夫来说,都十分枯燥与痛苦。
 
这些功夫并不白下,投资1200万美元的[驱魔人],在当年创造了超过4.4亿美元的票房,这是叙多夫成为演员以来,获得的最大商业成功。
 
这还不是全部,好莱坞主流媒体《综艺》《滚石》,都对[驱魔人]不吝赞美,影评人罗杰·伊伯特直接给影片打出满分成绩。至此,叙多夫在好莱坞,算是正式踩稳了一步。
 
1980年代,叙多夫和好莱坞知名导演的合作也渐渐增加,他演了大卫·林奇的[沙丘],伍迪·艾伦的[汉娜姐妹],甚至还自己坐在监视器后面,过了把当导演的瘾,执导了丹麦作家赫尔曼·邦同名剧本改编的[卡婷卡]。
 
1993年,他接演了继[驱魔人],之后的又一部惊悚题材影片[勾魂游戏],在片中饰演一个恶魔角色。从此,好莱坞有了一个关于叙多夫的“专属标签”:一个既演过耶稣又演过魔鬼的男人。
 
往后的日子,叙多夫创造过许多令观众印象十分深刻的角色,像是[少数派报告]中的“先知”之父,[禁闭岛]中的医生,[星球大战7:原力觉醒]中的老探险家洛·桑·泰卡,[特别响,特别近]中的老爷爷。
 
这时观众忽然发现,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叙多夫,已经是暮年老人。
 
眉宇间的分明棱角不在了,“坏人脸”不在了,更像一位参悟过天地生死的世外高人,内里有无穷丰富绚丽的精神殿堂,外表一派云淡风轻,像极了[权力的游戏]中的三眼乌鸦。
 
斯人虽已逝,但银幕保存着他一生的神与形,在电影的世界中,他得以永生。
 
 
马克斯·冯·叙多夫与英格玛·伯格曼合作作品一览
 
[第七封印](1957)
 
主演古纳尔·布约恩施特兰德/本特·埃切罗特/毕比·安德松
 
获奖:第10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
 
[野草莓](1957)
 
主演:维克多·斯约斯特洛姆/毕比·安德松/英格丽·图林
 
获奖:第8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/第17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
 
[斯里曼先生来了](1957)
 
主演:纳伊玛·维夫斯特兰德/尤兰·辛达尔/毕比·安德松
 
[生命的门槛](1958)
 
主演:伊娃·达尔贝克/英格丽·图林/毕比·安德松
 
获奖:第11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/最佳女演员
 
[面孔](1958)
 
主演:英格丽·图林/古纳尔·布约恩施特兰德/纳伊玛·维夫斯特兰德
 
获奖:第20届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
 
[狂犬病](1958)
 
主演:古内尔·林德布洛姆/奥克·弗里德尔/毕比·安德松
 
[处女泉](1960)
 
主演:贝吉塔·瓦尔堡/古内尔·林德布洛姆/贝吉塔·彼得松
 
获奖:第33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
 
[犹在镜中](1961)
 
主演:哈里特·安德森/古纳尔·布约恩施特兰德
 
获奖:第34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
 
[冬日之光](1963)
 
主演:古纳尔·布约恩施特兰德/英格丽·图林
 
[豺狼时刻](1968)
 
主演:丽芙·乌曼/耶特鲁德·弗里德/乔治·莱德伯格
 
[羞耻](1968)
 
主演:丽芙·乌曼/西格·菲尔斯特
 
[安娜的情欲](1969)
 
主演:丽芙·乌曼/毕比·安德松/厄兰·约瑟夫森
 
[接触](1971)
 
主演:埃利奥特·古尔德/毕比·安德松
 
 
文章首发自《看电影》杂志2020年5月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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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6-19   15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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